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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奇妙能力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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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救後來回想起自己最艱難的日子,就是大一剛入學那兩三個月,雖說大學四年裏他們寢室在不同時期裏窮出了各色各樣的姿勢,但剛入學那段時間絕對是最慘淡的時候,四個人的生活費加起來還不到隔壁寢室一個人的生活費多。

學校一共有四個食堂,還取了四個勉強稱得上別致的名字:春分、夏至、秋分、冬至。

根據學生們的親身實踐翻譯一下就是:難吃、更難吃、特別難吃、無敵的難吃。

不過其中蘊含著每一個學校都亙古不變的潛規則——越難吃越便宜,這就註定讓404和冬食堂扣下了緊密的聯系,卻和愉悅的味蕾斬斷了緣分。

四個人兩兩坐在一邊,一人盤裏裝著四兩飯和一份土豆絲,旁邊奢侈地掛著一份黃瓜炒火腿,除此之外還有四碗用劣質紅塑料碗裝起來的免費湯,幾乎是純透明的湯面上虛偽地漂浮著幾點泛黃的小圈,象征著湯裏面也是擱過油的。

秦救毫無食欲地抿了一口自稱是紫菜蛋湯的東西,就當是漱口了。

“予聲鍋鍋,”王啟河挑揀著自己碗裏的火腿,唉聲嘆氣地問,“你生活費多少?”

“我沒有生活費。”杜予聲輕描淡寫,引來另外三人不同程度的驚訝。

“你爸媽虐待你啊?”南宮洋性格耿直,說話也常常不帶彎。

杜予聲倒是不介意地解釋道:“不是,我很久沒找他們要過錢了。”

接著他舀了勺糙米飯放進嘴裏,聲音含糊地說了句什麽,秦救卻是聽清了:“他們也都不容易。”

不知怎麽地秦救就想起了那個富裕的家來,古板的祖父、溫柔到懦弱的母親、還有嚴厲的家姐,兩層的房子裝著他們四個人和幾個傭人,卻顯得比當年的四合院還要空空蕩蕩,秦救原本以為自己絕對不會想家,可是杜予聲的這句話像是一片柳絮鉆進了他的鼻子裏,不住地發起酸來,他算了算,開學到現在他也就向母親報了句平安。

秦救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幼稚,正內心覆雜地糾結著要不要打個電話回去,杜予聲已經聊到了別的事情:“我體育班換班了,換到和你們一個班去了。”

他們學校的體育課是按照所屬的院來劃分的,一個班差不多32個人,校方為了方便就根據寢室來分,幾個男生寢室幾個女生寢室的學生混雜在一起,如果要換班的話,需要有人願意和你換才能換到自己想換的班。

秦救把臉從火腿炒蛋裏擡起來:“有人願意和你換?”

“一個哥們和我換的,他女朋友在我原來那個班。”

“這才不到一個月就有對象了?”

杜予聲停下筷子,手腕抵在下巴上,沖秦救勾唇一笑,語氣裏是滿滿的揶揄:“不說他們,說你,只要你願意,你一天不到就能有對象。”

秦救瞬間卡了殼,杜予聲接著說:“不過你不是那種人,我知道。”

秦救突然有點惱,感覺自己像是被人調侃和試探了一般,對方還不是狡黠的小姑娘,是個滑頭的小混混。

不過杜予聲恰到好處地換了個話題:“你們班太極教到哪兒了?”

他們學校大一新生還不能自主選課,所有人統一學太極二十四式,期末還有考核,和學分直接掛鉤。

“單鞭。”秦救回答道。

“我們班先一點,剛到雲手。”杜予聲盯著秦救看了會兒,突然笑了出來。

秦救不知這人又在搞什麽幺蛾子,面無表情的臉上隱隱約約地閃過一絲迷茫。

“我就是覺得你這人一臉正經的樣子,特適合打太極,再穿一個白大褂,就是張三豐第二。”

“滾蛋。”

杜予聲輕笑著接了這句滾蛋,一手端著盤子一手端著湯碗站起身:“吃飽了,滾蛋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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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體育課的地點和迎新會的地點相近,都在二號體育館,體育館裏籃球的光滑地板上碰撞的聲音以及手腕撞擊排球的聲音不暇於耳,舞蹈房裏還有啦啦操的節拍聲,大一新生一般會帶著艷羨的目光看著大二大三的學長學姐們揮灑汗水,然後被體育老師成群地領到籃球場邊的一小塊空地旁,放下手中的音響,開始放吳阿敏版太極二十四式。

女子有些尖細的聲音伴隨著宛若廣播體操的背景音樂響起,一群十八十九歲的少年少女和小區裏清晨起來鍛煉的大爺們一樣,用麻木的表情和僵硬的身體去完成一套又一套動作。

杜予聲發現這個班的體育老師比他上一個班的老師要嚴格不少,連腳尖點地等很細微的動作都要一個個的看過去,讓一群軍訓都叫苦連天的學生們長時間保持一個動作不容易,不過片刻,周圍的人都東倒西歪了,杜予聲依舊氣定神閑地定在原地,他的偷偷餘光換了個方向,看到前排的秦救和他一樣,穩穩地保持著手揮琵琶彎腿點地的動作,對方一身淺灰色的運動服,兩條帽子的松緊帶垂在胸前,淺淺地蕩著一點弧度。

這副畫面實在有點賞心悅目,杜予聲用基佬的心偷偷地心猿意馬了片刻,突然惡向膽邊生,膽向色邊生,沖秦救那邊小聲喊:“舅。”

秦救偏過頭,正對上杜予聲一臉嚴肅的表情:“你褲子拉鏈開了。”

秦救面上一驚,陣腳大亂地低頭一看,腳上和手上的動作同時松懈下來,等他低頭的時候才想起他今天穿的是運動服,沒有拉鏈。

這一分心被老師逮了個正著,已經年逾不惑的老師瞪起被皺紋襯托得更加犀利的眼睛,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指著秦救:“那邊兒的,我一轉頭就不用心了是吧?你給我站出來練!”

秦救額角青筋一跳,扭頭看了眼沒料到事態發展但笑得毫無悔意的杜予聲。

“老師,他找我聊天,還扯我褲子。”秦救一擡手,手指就定格在了杜予聲猖狂的笑臉上。

“我……”杜予聲瞪大眼睛,沒想到秦救會來這麽一茬。

體育老師的眼神慢慢轉到杜予聲臉上,冷漠道:“你也出來。”

全班剩下30個人,看著人模狗樣的兩位宛如幼兒園小朋友一般被提了出來,並排站在一起,引起一陣陣嬉笑聲,王啟河和南宮洋更是笑得前俯後仰,直接把手揮琵琶笑成了白鶴亮翅。

杜予聲認命地閉眼,幽幽地吐出一口氣,轉頭沖秦救說:“我的親舅,您還挺幼稚啊。”

“承讓。”秦救淡淡地堵回去。

杜予聲突然覺得有兩個人都有些傻|逼,低下頭笑了一聲,秦救先是瞥了他一眼,頓了三秒鐘後也跟著笑了出來。

這一笑讓體育老師對他們罪行的判定從不認真聽課劃到違反課堂秩序,兩個人雙雙被罰去跑圈,運動鞋在紅色的橡膠跑道上踩出輕快又敏捷的步伐,雙臂帶動身體劃破空氣,卷起風聲,杜予聲聽見秦救在他身側一邊發出微喘的呼吸聲一邊說:“杜予聲,你這麽欠,有沒有被打過啊?”

杜予聲朗聲笑起來,感覺自己帶起來的風和秦救身側的氣流碰撞摩擦在一起,他雙眼直視前方回答道:“當然被打過,不過既然打了我,就要做好被打的準備。”

秦救的喉嚨裏發出兩聲低笑:“我做好了。”

杜予聲瞇起眼:“想打我先追上我再說。”

接著他腳下使力,全身都撲向重點線,他感覺自己小腿的肌肉緊緊地繃在一起,叫囂著興奮的痛楚,幾乎踏風而行。

踩過白線時,杜予聲感覺自己的胳膊一重,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受重的方向傾斜而去,他發現扯著他胳膊的是秦救的手,對方的聲音在同一時間響起:“現在可以打你了嗎?”

話很囂張,但語調裏是上揚愉悅的笑意。

“啊,”杜予聲勉強穩住身體,才避免了兩人雙雙撲倒在地的悲劇,“你想怎麽打?”

“先欠著吧,”秦救臉上泛著奔跑過後健康的紅色,“反正我們來日方長。”

為了互毆而期待的來日?

杜予聲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裏面柯景騰那句沈佳宜無法理解的幼稚的吶喊:“混賬啊!這就是男人的浪漫啊!”

男人的浪漫可能真的就是這樣,可杜予聲他自己可是個取向為男人的男人。

他真的想問問秦救,你是真的不介意,還是別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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